《太平經》早期道教的主要經典,一名《太平清領書》。
史載漢代曾流傳三種《太平經》:
西漢成帝時齊人甘忠可造《天官曆包元太平經》十二卷;
東漢順帝時宮崇上其師于吉於曲陽泉水上所得《太平清領書》一百七十卷;
張道陵《太平洞極經》一百四十四卷。均已佚。
《正統道藏》所收《太平經》僅殘存五十七卷,
另收唐末閭丘方遠《太平經鈔》十卷及《太平經聖君秘旨》。
成書於漢代的《太平經》,據史書記載,共有三種:
一是西漢成帝時齊人甘忠可的《天官曆包元太平經》12卷,
自稱是天帝真人赤精子傳授;
二是東漢順帝時問世的《太平清領書》;
三是順帝時張陵所得的《太平洞極經》144卷。
我們這裡所說的《太平經》,是《太平清領書》。
有關《太平經》一書的最早記載是范曄的《後漢書》。
《後漢書·襄楷傳》說,
桓帝延熹九年(公元166年),
襄楷上書曰:臣前上琅邪宮崇受于吉(一作干吉)神書,不合明聽。
《襄楷傳》又說:初,順帝時,琅邪宮崇詣闕,上其師于吉於曲陽泉水上所得神書百七十卷,
皆縹白素、朱介、青首、朱目,
號《太平清領書》。
唐章懷太子李賢注說:
神書,即今道家《太平經》也。
其經以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為部,
每部一十七卷也。
照李賢的說法,神書即是《太平經》。
這部神書是于吉在曲陽泉水上所得,但得之於何時、何人,都沒有交待。
晉葛洪在《神仙傳》中說得之於天仙.
他說:宮嵩(即宮崇)者,琅邪人也。
有文才,著書百餘卷。師事仙人于吉。
漢元帝時,嵩隨吉於曲陽泉上遇天仙,授吉青縑朱字
《太平經》十部。吉行之得道,以付嵩。
說《太平經》為天仙所授,顯然是不可能的。
唐王松年《仙苑編珠》卷中引《神仙傳》
佚文說:于吉,北海人也。
患癩瘡數年,百藥不癒,見市中有賣藥公,姓帛名和,因往學之,乃授之素書二卷,
謂曰:’此書不但癒病,當得長生。’ 吉受之,乃《太平經》也。
行之疾癒,乃於上虞釣台鄉高峰之上,演此經成一百七十卷。
就是說于吉從帛和處得來的《素書》二卷即《太平經》,
自己再敷衍成一百七十卷本。
但帛和的《素書》二卷從哪裡來,沒有說明。
唐人撰述的《太平經復文序》則造了一個《太平經》的傳授過程:
皇天金闕后聖太平帝君……垂謨作典,預令下教,
故作《太平復文》。先傳上相青童君,傳上宰西城王君,王君傳弟子帛和,
帛和傳弟子于吉。于吉初得惡疾,殆將不救,詣帛和求醫。
帛和告曰:吾傳汝《太平本文》,可因易為一百七十卷,
編成三百六十章,普傳於天下,
授有德之君,致太平,不但疾癒,兼而度世。
于吉授教,究極精義,敷演成教。
這裡所說的《太平本文》,就《神仙傳》所說的《素書》二卷。
從以上可以看出,《太平經》不是一人一時寫成的,
而是從西漢末年到東漢順帝時經過長時間的醞釀而成的。
同時,《太平經》與漢代的其他兩本《太平經》也有一定的關係。
先看甘忠可的《天官曆包元太平經》。
據《漢書·李尋傳》:初,成帝時,齊人甘忠可詐造《天官曆包元太平經》十二卷,
以言漢家逢天地之大終,當更受命於天。
甘忠可弟子夏賀良向衰帝所陳說的:
漢歷中衰,當更受命。成帝不應天命,故絕嗣。
今陛下久疾,變異屢數,
天所以譴告人也,宜急改元易號,乃得延年益壽,
皇子生,災異息矣。等等,襄楷上書則稱:
前者宮崇所獻神書,專以奉天地、順五行為本,亦有興國廣嗣之術。
可見兩者的說法頗相似。甘忠可之書是借著 天帝使真人赤精子,
下教我此道的名義的,《太平清領書》則以天君、太上為最高的神,
大部分內容是以天師與六方真人純師徒問答的形式敘述的。
兩者的形式也基本相同。
從甘忠可與于吉、宮崇的籍貫看,其地域亦相近。
這些說明,一百七十卷的《太平清領書》是從甘忠可的十二卷《包元經》發展而來的。
至於《太平清領書》與《太平洞極經》的關係,
據梁孟安的《道教義樞》說,
張道陵曾得太上授與《太平洞極之經》一百四十四卷,
可能是《太平清領書》的另一傳本。
宋張君房輯《雲笈七籤》亦沿此說,並交待說:甲乙十部合一百七十卷,今世所行。
按正一經云:有《太平洞極之經》一百四十四卷,今此經流亡殆將欲盡。
此之二經,並是盛明治道,及證果、修因、禁忌、眾術等也。
可見兩種《太平經》內容是基本一致的。
總的來說,《太平經》一書即是漢代的《太平清領書》,後來收入《道藏》,
今已殘缺不全,原書一百七十卷,僅殘存五十七卷。
今人王明先生,以現存《道藏》本《太平經》為依據,
參照《太平經鈔》及其他二十七種引書加以校補,
編成《太平經合校》。
《太平經》行世后,由於其傳播者、傳播區域及時代的不同,出現過多種卷數不同、
經名不同的傳本。
南朝梁孟安排在所著《道教義樞 ·七部義》中說:「按《正一經》云,
有『太平洞極’之經一百四十四卷。
此經並盛明治道,證果、修因、禁忌、眾術也。
其《洞極經》者,按《正一經》:漢安元年,太上親授天師,流傳茲日。」
意即張道陵曾有《太平洞極經》一百四十四卷。
唐閭丘方遠的《太平經鈔》已部、庚部;
《太平經》卷四十一、卷四十八中皆有解釋「太平洞極」之經的文字。
宋張君房編《雲笈七籤》卷六《三洞經教部·四輔》也說:
「凡君在位,輕忽斯典,然其卷數或有不同。今甲乙十部合一百七十卷,今世所行。
按正一經云:有「太平洞極」之經一百四十四卷。
今此經流亡殆將欲盡。此之二經,並是盛明治道及證果修因、禁忌眾術等也。」
足見《太平洞極經》是確實存在過的,南梁時尚有流傳,至宋代便已流失殆盡,僅存書目。
孟安排與張君房也都說此二經內容「並是」,
經名不同而內容一樣。
據饒宗頤《敦煌六朝寫本張天師道陵老子想爾注校箋》論證,
《想爾注》多處演「太平」、「守一」等義,
實乃以《太平經》之義旨解釋《老子》。
這也說明張道陵確曾有與《太平經》內容相同的《太平洞極經》。
近代著名道教學者陳攖寧先生曾謂《太平青領書》與《太平洞極經》
是一經而二名。我認為此說極是。現引述《太平經》中有關解釋經名的文字以為證明:
卷四十一:「此道道者,名為洞極天地陰陽之經,萬萬世不可復易也。」
「洞者,其道德善惡,洞洽天地陰陽,表裡六方,莫不響應也。
其為道乃拘校天地開闢以來,天文地文人文神文皆撰簡得其善者,以為洞極之經」。
卷六十七:「此乃天上太古洞極之道,可以化人」。
卷六十九:「周流天下,上下洞極」。
卷八十八:「今天師言,乃都合古今河洛神書善文之屬,及賢明口中訣事,以為洞極之經」。
「使眾賢明共集次之,編以為洞極之經」。
「使眾賢誦讀,此當為洞極之經竟者」。
卷九十一:「上第一善者,去其邪辭,以為洞極之經」。
「以神文聖賢辭,下及庶人奴婢夷狄,以類相從,合其辭語,善者以為洞極之經」。
「天怨地咎,國之害微,立洞極經文」。
卷九十六:「究洽洞極七竟,以類次書文使相得,災悉滅亡,致洞極之吉文」。
卷九十八:「其大也則洞至無表,其小也則洞達無里,尊則極上,卑則極其下。……然吾乃為太平之君作經」。
卷一百零二:「大集具正事,考本天地之根,以除天恐地咎國之害,立洞極經」。
卷一百二:「故施洞極之經,名為太平。」
卷一十五至一百十六:「今天上皇平洞極之氣俱出治,陽精昌興……真人務順吾書言,刑自絕」。
卷一百二十至一百三十六:「故教人拘校古今文集善者,以為洞極之經」。
上列引文足證:《太平洞極經》與《太平青領書》系一經二名,只是由於傳播地區不同,卷帙有所取捨和調整,在天師道名《太平洞極經》,在太平道則號《太平青領書》。
漢末以後,《太平經》又有演變。
南梁孟安排《道教義樞》中說,襄楷向漢桓帝獻《太平經》,
「帝不信之,其經遂隱」。
到漢靈帝時,太平道張角「頗有其書」。
到晉時,著名道教理論家及鍊師葛洪,
在其所著《抱朴子·遐覽篇》中著錄《太平經》五十卷、
《甲乙經》一百七十卷。
《太平經》卷五十中說:「可知吾書,猶天之有甲,地之有乙,萬世不可易也。」
又該經以甲乙丙丁戊已庚辛壬癸為部,
故《甲乙經》很可能是《太平經》的別稱。
五十卷之《太平經》,則又另一《太平經》傳本。
南北朝時,《太平經》仍隱於民間。
據《道學傳》第十五卷中說,南梁東海丹徒人桓闓,曾在民間求得《太平經》一部,
其師陶弘景認為「此真干君古本」。
《雲笈七籤》卷六《四輔》亦載陳宣帝時周智響取得《太平經》,
並在至真觀開敷講說,自此以後,《太平經》便又行世。
到唐末,間丘方遠節錄《太平經》,
分甲乙丙丁戊已庚辛壬癸十部,每部節錄原經十七捲成一卷,
編次為《太平經鈔》十卷。
南唐沈汾《續仙傳》及宋賈善翔《猶龍傳》述說閭丘方遠詮《太平經》三十篇。
宋鄧牧《洞霄圖》卷五中又說閭丘方遠「鈔為二十卷」。
這裡所說十卷、二十卷、三十篇,
實際上都是指《太平經鈔》,
因《太平經》原文節錄分為十部,每部一卷,則為《太平經鈔》十卷;
如按每部節抄分為上中下三篇,則共為三十篇;
如按每部節抄分為上下兩卷,則共為二十卷。
由於傳本分篇、卷的方法不同,故有此三種說法。
閭丘方遠除節錄《太平經》,編次《太平經鈔》十卷外,
他還從《太平經》中選抄輯成《太平聖君秘旨》,
其內容論述精、氣、神之關係,輯存守一之方法甚多。
《宋史·藝文志》所著錄的閭丘方遠《太上經秘旨》
及宋賈善翔《猶龍傳》所稱《太平秘旨》,均為此書別稱。
關於《太平經》本身,
宋《四庫闕書目》及《宋史·藝文志》皆著錄為「襄楷《太平經》一百七十卷」。
這是誤將向漢桓帝獻「神書」的襄楷,
當作為該經的造作者。
宋張君房《雲笈七籤》卷六說:「今甲乙十部合一百七十卷,今世所行」。
元馬端臨《文獻通考經籍考》著錄「《太平經》一百七十卷」。
元趙道一《仙鑒》也說:「其經以甲乙丙丁戊已庚辛壬癸為部,每部一十七卷」。
這說明《太平經》一百七十卷到元代還是完整存在的。
及至明代,《太平經》便殘闞嚴重了,
明白雲霽《道藏目錄詳註》及明李傑《道藏目錄詳註》都說《太平經》只存:卷一至十四,
卷三十五至五十,卷五十一至九十(內有缺卷),
卷九十一至一百七(內缺九十四、九十五),
卷一百八至一百十九。
這說明《正統道藏》中只存《太平經》八十七卷,
除去外字型大小一至十卷為《太平經鈔》,
則實存本文僅七十七卷。
迨至近代,涵芬樓影印《正統道藏》,
較之原刻本《正統道藏》中《太平經》卷帙,
則又更為殘缺,只存下五十七卷,
即:卷三十五,卷三十六至三十七,
卷三十九至五十五(五十一與五十三同卷,缺五十二),
卷六十五至七十二,卷八十六,卷八十八至九十三,卷九十六至一百四,卷一百十四,
卷一百十六至一百十九。
另卷一至卷十,乃是閭丘方遠的《太平經鈔》。
為什麼又短缺了呢?
因涵芬樓影印《道藏》是照北京白雲觀所藏明英宗賜《正統道藏》影印,
而白雲觀所藏《正統道藏》已有散失,因而影印本也隨之短缺了。
近代學者王明先生,根據多種道教經書及有關史籍,參照合校,
編著了《太平經合校》,基本上還原了《太平經》一百七十卷的輪廓與內容,
這對於宗教史及思想史研究是一大貢獻。
